第七集 随风而逝

恒河是印度最大的一条河流，它发源于高大的喜马拉雅山，东南注入印度洋，流程将近两千七百公里。

(资料图)

/恒河 印度/

在印度人的眼里，恒河是一条无比神圣的河流。印度教徒相信，恒河水可以洗净人世所有的苦难和罪恶。

公元631年的春天，西行的大唐僧人玄奘终于抵达了恒河。然而，这里却潜伏着可怕的危险。

/631年 恒河附近/

当玄奘沿恒河而下的时候，他被一伙强盗劫持。这是一群特殊的印度教徒，信仰一个叫突伽的女神。

根据印度教的说法，突伽女神住在白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，她的宫殿就是恒河的源头。

玄奘：这群强盗一贯信奉突伽天神，每年春秋季节，都要找一个容貌端庄的人，杀取肉血祭祀。

在强盗们看来，这个异邦的僧人俊美端庄，非常符合女神的口味。生命即将结束，玄奘开始默默地祈祷。就在这时候，天象突然大变。

《三藏法师传》记载，黑风四起，折树飞沙，河流涌浪，舫船翻覆。强盗们以为自己得罪了天神，不得不放弃祭祀活动，玄奘难以置信地逃过了一劫。

/恒河 印度/

在西行的路上，玄奘经历了无数的挫折和磨难，唯有这一次确确实实充满了传奇色彩。

玄奘：强盗们扔掉了凶器，归还了抢来的东西，恒河复归平静。

事实上，这一真实事件与《西游记》中的许多虚构情节很接近。

在《西游记》中，妖魔鬼怪痴迷于长生不老的唐僧肉，费劲了各种心思设计圈套，但是这些圈套最终都被法力无边的孙悟空化解。

一些中国学者认为，《西游记》中孙悟空的原型就在印度。猴神哈努曼是印度教的大神之一，它源自于古印度一部著名的史诗。

/哈努曼像/

王子的爱妃被魔王抢走，为了帮助王子解救王妃，哈努曼历经艰险。它力大无比，又聪明非凡，既能腾云驾雾，又善于变换形象。

或许在佛教东传的过程中，哈努曼的故事也慢慢传到了中国。经过一代代艺术家的想象和加工，印度的猴神哈努曼最后变成了《西游记》中唐僧的徒弟孙悟空。

/恒河 印度/

哈努曼在印度家喻户晓，孙悟空在中国无人不知。相隔万里，不同的文化塑造了同样伟大的艺术形象。但是很少有人知道，连接它们的是西行印度的中国僧人玄奘。

玄奘：西南进入大森林，有恶兽和野象，成群结队，袭击行人。如不结伴而行，很难通过这一地段。

公元631年的夏天，三十二岁的玄奘终于抵达了佛陀的故乡——伽毗罗卫。整整四年的历程，他即将到达最后的目的地。

佛祖叫释迦牟尼，意思是释迦族的圣人。佛教典籍记载，公元前六世纪，释迦王国兴盛一时，都城迦毗罗卫尤其繁华。

/迦毗罗卫城遗址 尼泊尔/

考古学家推测，今天印度北部和尼泊尔南部交界的地方就是佛祖的故乡。佛祖在悟道之前，是释迦王国的太子——乔达摩·悉达多。

/佛祖诞生地 尼泊尔蓝毗尼/

玄奘：东北行走八九十里，有个释迦族的浴池。池水清澈皎洁，花朵竞相开放，这里是佛祖诞生的地方。

在尼泊尔南部的小城市蓝毗尼，这个规模不大的遗址就是佛祖的诞生地。

/悉达多太子诞生图/

根据佛教传说，释迦国的王后在返回娘家的路上，因为天气燥热而在水中沐浴。沐浴后的王后产下一个婴儿，这个婴儿就是太子悉达多，未来的佛教创始人。

玄奘：佛祖诞生的地方有一棵菩提树，已经枯死了。

这棵巨大的菩提树已经成为蓝毗尼的标志，但这已经不是玄奘看到的那棵菩提树了。为了纪念释迦王后，信徒们在蓝毗尼专门修建了一所祠堂。

/阿育王石柱/

玄奘：距离太子出生的佛塔不远，有一个大石柱，上面雕刻有马的形象，是阿育王时期塑造的。

马头雕像已经不见踪影，但上面的铭文依旧可以看见。慈祥的阿育王亲自来此朝拜，立柱刻像以标示，此处是佛陀的诞生地。

在迦毗罗卫国，悉达多太子在锦衣玉食中长大。然而在二十九岁的时候，他突然感到了人生的无常。

/佛祖像/

生老病死，似乎是每一个人都难以避免的轮回，人如何才能逃脱这种可怕的轮回呢？疑惑在心中滋长，他开始厌倦尘世的生活。

/太子削发出家图/

玄奘：在大树林中行走一百多里，到达一座阿育王建造的大佛塔。太子在这里解下宝衣，命令仆人返回，然后剃光头发，离家出走。

释迦国的太子决定逃出牢笼，寻找人生无常的根源，探求解脱之道。佛祖从此开始在恒河平原上修行。

迦毗罗卫是佛祖的故乡、佛教的发祥地，但是当玄奘到达这里的时候，往日的荣光不再，一切都成过眼云烟。

玄奘：境内空城十多座，非常荒芜。都城倒塌，长度不详。寺院的旧基址有一千多所，人烟稀少，僧侣罕见。

穿越了一大片树林之后，玄奘来到了拘尸那迦，这里是佛祖涅槃的地方。

/佛祖涅槃之地 印度拘尸那迦/

玄奘：有一佛塔是阿育王所建，塔基已经陷落，但仍高二百余尺。塔前建有石柱，以记如来涅槃之事。

八十岁那年，佛陀知道自己的生命将要耗尽。他沐浴之后，在两棵娑罗树中间安置了绳床，枕着右手侧卧。佛告诉弟子他将涅槃。这是公元前545年的一个月圆之夜。

玄奘：大精舍中有佛祖涅槃的像，头向北而卧。

佛陀修长的身体躺在一片树林的中央，一群哀悼者围在他的身旁，痛苦万分。

有些人抓着胸口，悲痛欲绝；其它人摸着佛陀的脚，默默地诵经。地上的鲜花枯萎了，树上的鸟儿不再鸣叫。

公元七世纪初期，沿着佛陀走过的路，玄奘行走在恒河平原上。

在《大唐西域记》中，他在这一段留下了大量的记录。没有人想到，一千二百多年后，玄奘的记忆将照亮印度的历史。

佛教在印度的土地上诞生，又消失在印度的土地上。在十九世纪之前几百年的时间里，除了神话和传说，人们几乎找不到任何有关过去的历史记载。

没有人知道佛陀是谁，也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。

/印度国家博物馆/

十九世纪初期，面对佛祖的雕像，一位考察印度的学者这样写道：佛祖是一个圣人，还是一名英雄？他是黑人，还是白人呢？在佛祖的故乡，人们对佛祖一无所知。

根据雕像的特征，西方的学者做出了结论：我们可以肯定，他不是埃及人，就是埃塞俄比亚人。很多学者感叹，印度没有历史。

这种现象或许跟古印度人的性格有一定关系。他们极度重视精神世界，对世俗生活漠不关心，印度的古代历史因此全部隐没在迷雾当中。

/1834年 印度瓦伦纳西城/

1834年，一个叫康宁汉姆的英国工程师来到印度。在恒河边上的瓦伦纳西城附近，他看见了一座三十多米高的圆顶建筑。

对考古充满兴趣的工程师决定进行一次小小的发掘。他发现了一些精美的雕像，还找到了一块刻有文字的石头。

文字破译证实，这可能是一个佛教遗址，佛祖也确有其人。但是他既不是埃及人，也不是埃塞俄比亚人，而是出生在印度北部的某个地方。康宁汉姆的考古成果仅此而已。

十多年后，由于两本书的缘故，真相在一夜之间大白于天下，混沌的印度历史出现了一束明亮的光芒。

/《大唐西域记》/ /《佛国记》/

十九世纪四五十年代，中国僧人玄奘和法显的著作相继在英国出版。

对照《佛国记》和《大唐西域记》的记载，康宁汉姆不仅确认了遗址的身份，而且惊奇地发现，遗址背后竟然有那么多真实的故事。

英国人的考古发掘，中国人的历史资料，古印度的历史从此被一点一点地剥开。

/佛陀初转法轮之地 印度鹿野苑/

根据《大唐西域记》提供的信息，康宁汉姆知道，宏伟的圆顶建筑是一座佛塔，是纪念佛祖觉悟后第一次讲经的地方。这就是著名的鹿野苑，佛陀初转法轮之地。

离开佛陀涅槃之地以后，玄奘来到了鹿野苑。

玄奘：佛塔是阿育王建造的，塔基已经陷落，仍高达百尺。这里是佛祖觉悟之后，初次转动法轮的地方。

转法轮，意思是讲经说法。公元前六世纪，佛祖悟道之后，步行三百多里来到这里，为五位修行者第一次说法。

玄奘：大墙内有一座精舍，高二百多尺，其上有黄金制作的图案，里面有一尊石质佛像，与佛祖真身一般大小，作转动法轮的姿势。

/佛像 鹿野苑博物馆/

在鹿野苑博物馆，珍藏着一尊佛教艺术中最完美的雕塑，这是释迦牟尼初次讲经的形象。无限的关爱超越痛苦，平和的内心穿透人生。

佛祖涅槃两百多年后，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在鹿野苑竖起了高耸的石柱。

/阿育王石柱柱头 鹿野苑博物馆/

今天，阿育王石柱的柱头就保留在鹿野苑博物馆。1950年，这一形象被选为印度的国徽。

玄奘：寺院分为八个区域，用围墙连成一体。台榭层层，楼阁重重，壮丽至极点。

根据《大唐西域记》来看，鹿野苑的建筑依然华丽，僧人也为数众多。但是，这是极其罕见的景观。

鹿野苑就在恒河边上，距离古印度的名城瓦伦纳西很近。与佛祖的故乡一样，瓦伦纳西的佛教也凋零了。

玄奘：街巷相连，居民繁多，但多数人相信外道，只有少数人敬仰佛法。

离开了鹿野苑，玄奘来到了吠舍厘，今天印度的巴特那一带。

/佛寺遗址 印度巴特那/

玄奘：寺院有几百座，大多废弃倒塌，留下来的仅有三五座，僧人很少。

公元前三世纪，印度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相对统一的王朝，王朝的缔造者就是阿育王。在吠舍厘，阿育王皈依了佛教。

根据阿育王留下的碑文记载，他的回心转意源于一场极为残酷的征战，十多万人被屠杀殆尽，更多的人死于饥饿。痛苦折磨着阿育王，他决定皈依佛门。

阿育王在佛祖生活过的地方修建了八万四千座佛塔，在不计其数的石柱上刻上法令，教导百姓遵纪守法，恪守佛教教律。

/佛舍利 巴特那博物馆/

在巴特那博物馆，最珍贵的收藏是一枚佛祖的舍利。佛祖涅槃之后，舍利据说被八个国王分别收藏。在巴特那一座修建于阿育王时期的佛塔，考古人员发现了这枚罕见的佛舍利。

印度史学界认为，这枚佛舍利不仅历史脉络清晰，而且在《大唐西域记》中有明确的记载。

玄奘：佛陀涅槃以后，这个国家的君王分到了舍利，恭敬地建造了佛塔。

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，玄奘来到了著名的大菩提寺，释迦王国的太子正是在这里成为佛祖的。

佛祖离开故乡以后，为了获得觉悟而进行不懈的努力。六年的时间，他赤身裸体，四处流浪，头发脱落，眼窝深陷，萎缩的身体看上去像一个骷髅。

最后，他走出森林，接受了一位牧羊女送来的乳粥，勉强支撑着来到一颗毕钵罗树下。

玄奘：树干黄白色，枝叶青翠，冬夏不凋谢。

牧羊女的乳粥恢复了佛祖的体力，他在毕钵罗树下盘腿而座。七天七夜的苦思冥想，到了黎明之时，他明白了生命的真相，终于大彻大悟。

/佛祖觉悟之地 印度菩提伽耶/

玄奘：这种树本名为毕钵罗，由于佛祖在树下觉悟，因而称之为菩提树，菩提的意思是智慧。每到佛祖涅槃的日子，树叶都会凋落，不久又回复原状。

佛陀成道的日期为中国农历的十二月八日，为了纪念那位给佛陀喝了乳粥的牧羊女，中国的佛教徒都要在这一天煮粥供佛，俗称腊八粥。

今天的大菩提寺是英国人康宁汉姆根据玄奘的描述修缮而成，甚至连装饰图案和建筑材料也来自于《大唐西域记》提供的信息。

在发现了鹿野苑之后，英国康宁汉姆并没有停止。他以《大唐西域记》为蓝本，在印度的土地上进行了长达二十五年的考古发掘。

1861年，这个英国人找到了大菩提寺的遗址。康宁汉姆在日记中写道：

康宁汉姆：发掘工作很单调，每天晚上睡觉前，我都在阅读中国人的《大唐西域记》。玄奘对那颗著名的菩提树以及周围的佛像和庙宇记载得都很详细，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大量的遗迹，书中的描述与发现结果非常吻合。

玄奘：菩提树周围垒有砖石，高达坚固，东西长，南北狭，正中有金刚座。

在大菩提寺，昔日佛陀悟道的地方只是方寸之地。后来虔诚的阿育王在此特设宝座，宝座被佛教徒命名为金刚座。

/金刚座 菩提伽耶/

在佛教徒眼里，金刚座是大千世界的中心。

玄奘：佛祖涅槃以后，国王们在菩提树附近竖立两尊菩萨像。听老年人讲，如果菩萨没入土中，佛教就消亡了。

/631年 大菩提寺/

当玄奘到达的时候，泥土已经埋到了菩萨的胸口。《三藏法师传》记载，玄奘悲哀懊恼，痛哭不已。

西行四年，无论在磨刀霍霍的强盗，还是九死一生的雪山，他都无所畏惧。但是在菩提树下，一向意志坚定的玄奘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
玄奘：佛祖成道的时候，我不知流落在哪里。为何等到佛法已经凋零，我才赶到这里。

在玄奘的内心深处，佛祖是唯一的精神支柱。即使相隔千年，他仍然渴望亲自聆听佛祖的教诲。

四年的时间，不顾性命的追寻，终于面对佛祖觉悟之地。但是，佛教的衰败又如此令人难以承受。

玄奘：生死大海，谁作舟楫？无明长夜，谁为灯炬？

大菩提寺旁有一圆形石座，上面雕刻着佛的足印。北侧有一长串圆台，上面刻有莲花图案，象征着佛祖踏足之处冒出的莲花。

面对生命的局限，佛陀所做的努力，因其悲壮艰难而给人以震撼。他在探求人生真谛过程中的献身精神，激励着玄奘坚忍不拔地走下去。

那烂陀就在前方，但求法之路才刚刚开始。

关键词： 坚忍不拔 大白于天下 三藏法师 方寸之地